在新版的北京高中语文课本中,删去了鲁迅的三篇作品《药》、《阿Q正传》和《记念刘和珍君》,替换的有金庸先生的《雪山飞狐》和徐华的《许三观卖血记》。
自建国至今鲁迅的作品曾经全面占据小学、初中、高中乃至大学的语文课本。鲁迅是我们的图腾,鲁迅在这个众神喧嚣的时代也是草根们颠覆的对象。但是此次鲁迅最为世界所知的作品《阿Q正传》的出局还是引发了众人的异议。
不过即便如此,鲁迅依然是我国语文课本收录作品最多的作家。
这一点,自新中国建国始便无人可以憾动。
但是其作品日益减少也是不争的事实。
审视语文课本中的鲁迅作品也是审视中国文学界或曰中国政治生态的一个窗口,在文革结束后,改革开放初期,语文课本中曾经收录时任文化部长王蒙的《论费厄泼赖应该实行》一文,其所针对的正是鲁迅先生的痛打落水狗的精神,主张宽容,主张容忍异己。但是这篇作品不久却从课本中消失了,我们又读到了鲁迅酣畅淋漓的《论费厄泼赖应该缓行》。这正是六四事件之后中国的政治生态发生了变化。
鲁迅首先是个革命家,其次才是文学家。
这在鲁迅在其创作后期转向杂文写作中可见端倪。而他的才华与思想也在与各种文化流派的碰撞中得到全面的展示与传播。而这也被我们的教育工作者充分利用,成为维护新中国合法性的一座精神支柱。
毛泽东称鲁迅为当代中国的孔子,是现代的圣人。如果联想到建国后大批文化人的没落与沉默,不由让人想到汉武帝时期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统一思想。
在毛泽东思想建国前被写入中国共产党党章之后,共产党人对鲁迅的推崇,使其成为共产党人在文化领域的毛泽东。虽然没有人提出鲁迅思想,但毛泽东对鲁迅文学家、革命家和思想家的定位,使死后的鲁迅成为共产主义中国的图腾,而鲁迅的全集是唯一能够幸免于文革并与毛选风行中华大地的青年读物。鲁迅在一定程度上成为毛泽东思想的补充。
鲁迅青年时代弃医从文, 呐喊着“救救孩子”,至后来“荷戟独徬徨”,他对各种医治古老中国的主义一直保持着怀疑,因而有所谓“二重反革命”之说。但鲁迅一直对国民性持批判态度,他惊谔闰土的转变,他对阿Q虽有同情,但也从心里厌恶。
鲁迅对国民性的批判,主张汉字拼音化、打倒孔家店、走别样的路,在反传统上坚定的态度与毛泽东在文化大革命政策上的逆势而为,强硬而蛮横的行为,二者如出一辙,“做社会主义新人”、“五讲四美三热”以至今日的“八荣八耻”,无不可以说是共产党人实践鲁迅改造国民性的政策主张。
鲁迅作品的文学成就给了时至今日各种知道分子的阅读快感,也正因如此,类似改造国民性的句子仍不时见诸媒体。
鲁迅晚年虽然加入左联,但并没有失掉自己的独立性。其虽与胡适对于国家民主制度的认识存在巨大差异。但无可否认鲁迅对国民性的批判深刻而让人惊惧。
但问题在于鲁迅的文章写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是否就要统治我们青少年从小学到大学的课本?
鲁迅在其离别人世的1936年曾收到一位化名为“颜黎民”的读者的信,询问求学之道,鲁迅在回信中说:“你说专爱看我的书,那也许是我常论时事的缘故。不过只看一个人的著作,结果是不大好的:你就得不到多方面的优点。必须如蜜蜂一样,采过许多花,这才能酿出蜜来,倘若叮在一处,所得就非常有限,枯燥了。 ”
这篇信件收入了中国小学课本,是中国儿童最早接触的鲁迅文字。
不幸的是,从此他们就被固定在鲁迅不成熟的白话文中,中国文学的多样性,他们见识有限。
改革开放三十年了,小青年们爱看的金庸因无法入选课本,在家长眼中一直贴着坏书、闲书的标签,他们也看不到李碧华干净的小说,读不到余华的《活着》与《许三观卖血记》,他们的白话文都比鲁迅更纯粹,更标准,也同样有着不可磨灭的时代精神。
鲁迅的作品被更多地介绍给读书的少年郎并非坏事,但如同孔子被尊为圣人一样,虽然他的论语,以及与他有关的四书五经个个经典,其思想可光耀千古,但是当他的思想主张被一个国家置于不容置疑,以至其他所有思想均将被扼杀的时候,无论孔子或鲁迅当年是如何独立的知识分子,他们都责无旁贷地成为专制体制的帮凶。
鲁迅尝言,有一千个人就有一千个孔子,不幸的他,他也成为各人眼中不同的鲁迅,他不断被解读,不同的时代,不同的解读。
今在语文课本中鲁迅作品少了并非坏事。
有这样的改变首先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但其次还是要探讨,为什么语文课本中因政治需要还保留着大量语言粗糟,行文丑陋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