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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anuary 22

    那个夏天

     

    你我注视的片刻,那个夏天已成记忆;

     

    在那个魂飞魄散的夜晚,有个幽灵在微风里凄婉地倾诉;

     

    她灵动的歌喉吸引了天边的白鸽,它们缓缓飞过夜晚的街头,满是留恋的泪水;

     

    幽灵在幽怨的歌声里走过我的面前,它轻轻地向我召唤;

     

    她的爱人在何方,你可曾记得我容颜?

     

    千年的妖与百年的魔共吮吸着幽灵幽蓝的血,艳红的花朵在他们脚下践踏地一地狼籍;

     

    给我一段深沉的涛声,送我一堵高立的海浪,你的臣民万千,你的光华万代流传;

     

    你有一道锋利的闪电,佩带在眉宇间,你可在天地间随手涂绘五彩斑斓;

     

    你是这世间最淘气的精灵,却被这蓝色的忧伤俘获再也走不出我的双眼,

     

    你的爱人在何方,你可曾记得我容颜?

     

    你我注视的片刻,已是四季流转;

     

    幽兰的血灌溉着恶之花,那高山之巅闪着星辰迷恋的双眼,

     

    死亡的气息弥散在指尖,那摄我魂魄的怪悄悄起来,它与我在天地间漫舞翩翩;

     

    太平洋的涛声千古一样,那浮云深处是我魂灵安息的殿堂;

     

    幽灵灵动的歌声像纯洁的月光,幽怨化作喜悦的光芒;

     

    你的爱人可是我,你可曾记得我容颜?

     

    你我注视的片刻,正是相逢的时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博的栏里是加了段音乐, 是朋友推荐的,此歌是西班牙语歌,歌名是《Memoria da Notie》,中文意为《留住夏季的风》。

     

    演唱者是来自西班牙加里西亚地区拉科鲁尼亚的一支民谣团体。这支乐队深受凯尔特高地民族的影响,据介绍和其他西班牙本土乐队有点不尽相同,加里西亚地区的音乐几乎是凯尔特音乐的浓缩精华版本。不过和其他现代凯尔特乐队类似的是,他们在音乐创作上多根植于传统再寻求创新,从而焕发出强大的艺术生命力。他们从古谱里收集素材,然后在此基础上进行音乐创作。他们的音乐根植于传统的加里西亚文化,但并不排斥现代文化。

     

    主唱Rosa Cedron的声音略显低沉,并不像其他凯尔特女声那样有着清澈见底的声音,不过他们的音乐显然融入了更多的西班牙奔放的元素,因此听起来十分与众不同。


    该歌声虽唯美,却过于忧伤,细听之下,让人有怦然心碎之感,隐隐间还听得见心碎之响。网上常有人寻觅此曲歌词的中文版,见过几个版本,其词优美,其意幽怨,总有一股妖气迷散其间。我也不能免俗,以上算是为这首西班牙歌填了首词,不算美,韵也不齐,呵呵,就这样吧。

    January 17

    卿本佳人

    酒一壶,影一个,天地翩翩独见月;
     
    朔风起,乾坤阔,吴刚树下桂花落;
     
    尔来四万八千年,今宵唯有你共我;
     
    寒光如水,胭脂如雪,千杯不醉,梦里不知身是客,
     
    尽君欢,与君歌,自古多情应笑我;
     
    在云间,佳人无语似离歌;
     
    天欲晓,星辰没,卿欲何往独弃我;
     
    此生莫负好年华,莫待无花空进酒,莫待无花空敬月;
     

    卿本佳人,似是有情却无情,

    卿本佳人,缘聚缘散袖里风;

    悠悠一个清平世界,我自风月,月却撇了我。

    ——————————————————————————————--

    早晨打开窗,阳光居然没有照进来,咦,这是个阴天。自进入公元2009年以来,我居住的这个城市居然天天是晴天,阳光灿烂,天清云淡。不过一个小朋友说,那天哪叫蓝,白花花的。其哪懂一个生活于此的人见到太阳的感觉。至今天这连续十七个晴天算是结束了。那些日子里天上还挂着一个大月亮,亮得让人想在夜里吼吼两声化身狼人,奔到那天上去。
    进入公元2009年以来,基本每天昏昏沉沉,日日大醉,日日大睡。这岁末的年底太像年底了,年会一个接一个,熟悉的不熟悉的都像熟人一样。一直醉下去吧,不知生死。
    诗自李白大人的《月下独酌》而来,李大人莫要怪我,喝高了玩玩而已。
    January 14

    年终专稿:北川一柱香

     

    1218日自成都始,经绵阳乘长途车到达安县,进入安县始,一路上不少中国特色的标语迎面而来,“流自已的血,淌自己的汗,自己的房子自己盖”等等顺口、也有一种原始力量的口号。它们直接涂写在沿途房子的墙壁上,醒目甚至有几分刺眼。

     

    瘫塌后依然立在路边的房子已不多,当地的百姓正在建新房,看上去很有生机。

     

    安县是到达5·12汶川大地震中破坏最为严重的北川羌族自治县的最后一站。地震之后,北川政府的各级机构都搬到了距其20多公里之外的安县安昌镇。

     

    陈师傅是当年北川县幸存下来的十二位出租车司机之一,他年近三十五六,如今已将家安在了50公里之外的绵阳市,但是他的车依然挂着北川出租的牌子,在安县县城里趴活。当年的北川县城共有21辆出租车,地震中损坏了十辆,九位司机师傅遇难。陈因当时载客去绵阳,躲过了地震,但他的母亲未能幸免,“每个家庭都在地震中失去了亲人,每个家庭,现在北川没有一个家庭是完整的。” 他说。

     

    去北川的路上,陈总是不经意地说起北川的景色,“看这两边的树,这本是一个极漂亮的地方。每到周末,成都、绵阳的私家车一辆接一辆,那个时候热闹地很。”在北方已进入寒冬之时,北川的温度依然保持在零上五六度之间,路两边山上的树木绿色依然,只是因为当时地震,巨石滚动,不少地方露出了泥土和砂石,一些地方,更显得有几分光秃。

     

    北川距安县约二十公里,乘车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北川距5·12汶川大地震的震源汶川约四十多公里,但与北川接近的安县的城镇建筑基本没有受到大的损坏,而北川却沦为一片废墟。陈说,这真是不幸,北川县城正好处在地壳断裂带上。

     

    北川县城夹在两山之间,处在一块盆地里面。如今进入县城的路口,已被两扇铁门封锁。

     

    北川曲山镇派出所在这里出勤,进入北川县城需要他们的许可。在他们临时搭建的办公板房旁边,就是著名的北川中学。

     

    如今的北川中学早已没有学生,更听不到读书声,它残存的几个立柱像是一座建筑的遗骸。北川中学原有2900多名学生,地震中共有过千名学生被埋,半数死亡或下落不明,只有高三年级上课的教学楼未完全坍塌,学生全部幸免于难,最终统计共有1342名学生幸存

     

    其中幸免于难的587名高三学生在519日被长虹公司安排到四川绵阳长虹职工培训中心复课。四天后也就是523日,国家总理温家宝来到了他们复课的教室,写下了“多难兴邦”四字。

     

    如今当时千人救助的场面已成历史,几个花圈摆放在一起,祭奠着那场灾难。

     

    旁边一个汉族小姑娘和一个藏民小伙子坐在一起,他们两个永远微笑着像是沉浸在热恋之中,汉族小姑娘穿着羌人的服装,很是艳丽。我起初以为她是羌人,她笑笑说,她是汉人,羌人的服装好看,她拿来穿。

     

        再大的忧伤时间久了,也会淡去。

     

    在这两个恋人的旁边,摆放着许多上香的台案,台案上挂着许多照片,许多北川县城的震前和震后的图片被摆在一起进行对比,而胡锦涛与温家宝在绵阳机场握手换班的照片摆放得十分显眼。照片中二人脸色沉重,肩负着巨大压力的这一幕感动了这个灾难中的民族。

     

    这张照片在北川随处可见。

     

    几个中年女子看守着自己的摊位,他们互相之间偶尔说笑,像我们身边的那些时光充裕的大妈。

     

    我燃起一柱香,静静地插在灰尘里,火苗闪了几闪,缓缓地吐出一丝青烟,一直飘到了高处,这座上千名学生的墓地,校周围的建筑尚完整地立着,只有学校已倒得不成模样。老乡的话有几分凄楚,她似对我说,又似对那堆瓦砾说,“我的儿子也在里边,叔叔来给你们上香了!”

     

    刚才她还与身边的人说笑,只因我一个插香的动作,她便再也忍不住,眼圈已是通红,眼泪似乎也要掉下来了。

     

    他们并不向上香者收钱,全看上香人的自愿。

     

    献过一柱香之后,一位民警带我走进了北川县城。

     

    自我进入四川,一连三天全是阴天,但刚进北川,一片阳光自云间倾泻下来,缓缓地照着大地,路边的人和我,我伸出手,这一片阳光可以触摸。

     

    过了铁门进入县城伊始,便是一个大坡,几块巨石横在路边,只打开了一辆车可以通过的缺口。缺口边一个“学习科学发展观”的宣传牌歪立着,美丽的羌人姑娘依然在宣传牌上向过往的老乡们微笑着。

     

    再往前去,是一个坡台,北川人称此处为望乡台,在这里可以看到完整的北川县城,北川人说这是北川人看自己家的地方。

     

    望乡台上已围了一圈铁栏杆,栏杆上静静地插着一朵朵白色的菊花。

     

    向远处看过去,一座座楼房歪立着,参差不齐,汶川地震过后的北川地面曾裂出了许多口子,一些楼房看似完整其实一些楼层已整体陷进了地下。一架起重架还在远处站着,它的一支起重臂折断在地上,撑着它的身躯不至于倒下。

     

    破败的北川县城已是一座死城,杂乱,没有声息。在一座座楼之间,堆着厚厚地石砾泥土。一些原来的建筑已被埋在了这片泥土之下。

     

    怎么说呢,不幸的北川人在经历了5·12汶川大地震之后,又遭遇了9·24特大泥石流。

     

    汶川地震几个月后,部分灾民被要求返回北川县城一片空地搭建的平板房里,920日北川一带开始连降暴雨。赵先生是当地的一名小官员,他讲起9·24泥石流说,大概有百十来号人被埋在了泥石流下,没能救出来。有报道指出当时的泥石流几乎掩埋了三分之二的北川老县城。

     

     “北川真是不幸,经历了大地震以后又来了泥石流。可是那暴雨已连下了四天,却没有人将这些山坡下的灾民转走。”赵先生现在正在加紧时间学习科学发展观和灾难外交,他说他现在要学习的书籍太多了,忙不过来,现在来北川县进行对口支援的人也很多,北川目前有十七个挂职副县长,走上路上随便碰到的一个人可能就是位县长,他说灾难外交他一定要学好。

     

    唉,这些事先不说了吧。

     

    我走过被石流掩埋最严重的地方,见一对夫妇从一个危楼里走了出来,男人拿着一个儿童的单车,女人提着一个油筒。他们是震后第一次返回家园。

     

    “儿子受了伤,但单车日后还用得着。”女人说,“可是现在天冷了,吃得有些不够。”

     

    男人说,走吧,莫再说了。

     

    但他指着他们那座楼说,“这座楼被震下去了一层,又有一层被泥石流掩埋。”

     

    半露在地面的一扇窗户,玻璃破碎,一双喜字却没有掉,原来红艳的颜色在雨水冲刷下,已变得苍白。

     

    这本是一对新人的洞房。

     

    几朵红色的花从阳台垂了下来。它的枝叶零乱,已是长时间无人打理,它只是孤独地开着。

     

    当年谁栽下了它,它今天却为谁开放着,我一概不知。

    一个房柱扭曲着露出了里面的钢筋像是受伤的战士暴露了自己的骨头,它旁边的阳台向太阳敞开着,几个衣架空悬着,几个衣架还挂着T恤,它们都是有主人的,只是主人没来再来取下它们。

     

    一件红内衣在一个角落里很是乍眼,我慌忙转过了头,却见一只灰白的狗悄悄地走了过来,它在地面轻嗅着,偶抬头看看我这个活物,又蹑手蹑脚地向楼房的缝隙里钻进去了。

     

    地面上有一台金色的落地小电扇,一台歪着的洗衣机,一本《少男少女》杂志已褶皱得不成样子,再远走一点,一排排地佛香已烧得只剩香头,红惨惨的;几个苹果堆得像个金字塔,几个桔子金灿灿的,摆放时间不长。一个背包过来的老乡,放下包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堆瓦砾,他长时间地站着直到我走远。

     

    羌人以羊为图腾。每个建筑物上都能看到这个清晰的标志。

     

    北川古羌族是一个以养羊为主的畜牧民族,羌民供奉的神是羊身人面,他们视羊为祖先。传说羌族在向岷江上游迁徙途中,羌族巫师劳累过度,昏昏入睡,他们的经书掉落在地上被羊吞吃,后羊托梦给羌人说:我死后,可将皮做成鼓,敲三下,经书就会道出来。       

     

    羊被羌人赋予了高于巫师的地位,甚至成为了羌族文化的神圣传承者。

     

    只是羊没能保护它的族人,在2008年它有两天睡着了。

     

    今天的羌族正是古代羌支中保留羌族族称以及最传统文化的一支,与汉族、藏族、彝族、纳西族、白族等为兄弟民族,皆出自古羌。

     

    以此而论,羌人与汉人本是同源同祖。但羌人身材与汉人相比比较矮小,我走到县城的街道上,一个个瘦小的羌人正将自己家里的幸存的家具一件件地往外搬。他们一个个,鱼贯而行。一位女人,她身上背了四把椅子,手里还提着一个,她要走五六里路才能到达她住的地方。

     

    两个老乡合抬着一个沙发垫,他们走累了,停下来大口地喘气,气自稍匀,他向我指那一座座建筑,曾经是政府大楼,曾经是医院,曾经是邮政局。

     

    那里有他们的青春,有他们的记忆,也有别人所不了解的痛苦与悲伤。

     

    只是感谢这世间最好的疗药——时间,今天他们已没有眼泪。在他们重新珍视自己当年打拼赚下的一个沙发垫,一把椅子时,他们已重新开始谋划中断的生活与希望。

     

    我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们走过,我不过是个旁观者,心里有一丝忧伤也有一丝迷惘,在自然面前个人有排遣不去的无力感,可是有了时间我们却什么都能应付——无论是爱人远去还是亲人永别。

     

    我走到断裂的湔江大桥,有些工人在搬移一些石头,旁边的一颗树上插着“解放军叔叔辛苦了!”的手写牌。几个月前,小学生们举着感谢牌感谢救灾的解放军战士的画面已是这个民族的集体记忆。

     

    这一带已没有多少人来,只有一位近五十岁的老乡她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她的家被安置在别的地方。我问她路,她没有听懂,但她却向我不停地说话,我努力了许久,一直也听不大明白,似乎是她觉得家里的被子太薄了。

     

    这时一只鸟自我们头上飞了过去,叫声轻脆,煞是好听。

     

    问老乡:“老乡,这些鸟叫什么名呢?”

     

    “麻雀吧!”

     

    她的眼神有几分憔悴,她自喃喃地向我倾诉,对于那只鸟没有什么兴致,这些黑白相间的小精灵确如麻雀一般大小,他们的鸣叫轻脆婉转,在天地里自由地穿越,偶尔它们三三两两驻留在路旁的电线上,如一个个跳跃的音符。

     

    在不远处,湔江之水哗哗流过,水清澈如玉,已洗去了曾经的尘埃。

     

    我站在那里,一如鸿蒙初开。

     

    这静悄悄地,让人恐惧。

     

    当我回到望乡台时,许多人正在那里照相留影,一块宣传牌介绍着北川县城很长也很短的历史,说它长因为这里被认定是中国传说中三皇五帝时的大禹的故乡,说它短是因为北川是新中国最年轻的民族自治县,200376日经国务院(国函[2003]75号)批准撤消北川县,设立北川羌族自治县,至今不过五个年头。

     

    如今它的时间定格在20085121428分。北川灾前总人口16.1万人,共15,645人在地震中遇难,4311人失踪,26916人受伤。北川县城倒塌房屋3.6万户,20多万间,14.2万人无家可归。

     

    2008525日,国务院撤销北川羌族自治县,另选址重建新的北川县。北川县城新址选定在邻近的安县安昌镇东南2公里的板凳桥,距北川旧县城20公里左右。

     

    走出北川县城,我来到擂鼓镇北川灾民安置点时,正赶上学校放学,路上三五成群的小学生布满了街道。他们欢笑着,他们打闹着,那声音是那样的美好。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附件:本博与十七楼网站推出回顾2008系列年终专稿,本文是第二篇。想看北川图片请进此处》》

    January 10

    无题

     
    献给死去的铁血牛博,2009年初的这一切,只有无言二字可以切题。
    January 07

    年终专稿:假如毛泽东在今日醒来

    前些年网络上曾有一个征文《假如毛泽东醒来》,其中暗设了一个开头,大意是毛泽东刚刚走出水晶棺站在纪念堂门口,天安门广场上立刻涌来无数游客,一个小伙子在他面前一弯腰摆平了T恤衫:“古月,给我签个名吧。”

     

    如今老人家满110岁了,荧屏上那些年轻或中年的或老年的特型演员们似乎让毛泽东复活了。

     

    “假如毛泽东醒来”是一个非常有创意的话题,但毛泽东确曾复活过,那是在他100周岁的时候,确切地说是在他将近100周岁的时候,在泱泱华夏大地,戴着八角帽的毛泽东英年照和红润慈祥的老年照合在一个小相框里成为众多司机的保护神,每天在无数人眼前晃。

     

    《咱们的领袖毛泽东》以及那所谓共产党史诗意味的《东方红》在我这样“文革”后出生的晚生耳朵里也要磨出茧子来了。这一现象在当时曾引起一次长时间的争论。

     

    这为中国敏感的新闻人士察觉,《交锋》一书曾对这一现象进行了热辣地批判,其论据是一股左的思潮阻挠改革。

     

    这一年中国确立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在此之前一年,毛泽东的继任者邓小平以普通党员的身份在中国南方省市走了一圈,被共和国大大小小,严肃或活泼或下三滥的报纸一概称作“南巡”。

     

    在邓南巡和确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之际,毛时代的文化符号重新流行是一件耐人寻味的事,被称作一股思潮阻挠改革是可以让人理解的。当时我们也确实能不断听到“毛泽东思想依然是我党最正确的思想”、“人民依然崇拜毛主席”等话。

     

    但人死不能复生,再多悲哀也不可能让一个死去的人再活过来也是谁都知道的事。

     

    不过来自民间的怀念实际代表着一种泛滥于民间的情绪,强烈地怀念则代表着一种强烈的情绪。

     

    如今又一个十年过去。这一年我们没有听到东方红,没有看到四处招摇的主席像。只在国家电视台一部《延安颂》正在展示毛泽东之所以成为今天的毛泽东的一段创业史。

     

    虽然在其诞辰之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认为“毛泽东不仅属于中国,也属于世界”,而在民间似乎并没有多少人认识到毛泽东高寿几何,虽然毛主席纪念堂前依然人流汹涌,但其100周岁时的风光已然不再了。

     

    毛泽东的照片成为司机的保护神是一种现象为人所关注,毛泽东的照片不再是司机的保护神,却少有人关注,而这本身也是一种现象,只是被当代人忽视了。

     

    这背后又代表着民间怎样的情绪呢?

     

    100岁到110岁,这10年间还有一个细节就是那位两三年来不断塑造毛泽东形象的演员唐国强,竟然在不少电视台的屏幕上晃来晃去地做怀孕广告,而这时竟无人再站出来维护伟人形象了。

     

    10年前那位特型演员古月拿腔拿调地在人多的地方说一句“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就会引来如潮掌声。而当年周恩来的扮演者曾坦言自己在生活中小心翼翼,唯恐有损周恩来的人民总理形象。事实上总理的形象与一个演员何干。

     

    10年间, 中国的变化从唐国强去做怀孕广告上便可一目了然了,中国正走向宽容。

     

    在这个时候毛泽东醒来,在他的眼中是怎样的一个中国呢?

     

    他在10年前醒来和今天醒来又有什么区别呢?

     

    10年前苏联刚刚倒下,东欧一片清算之声,自由的美国蒸蒸日上。而在中国刚刚过去一场风波。改革开放走过十五年,每个人翻翻自己的口袋一比有人挣得多有人挣得少“端碗吃肉,放碗骂娘”。

     

    10年后,中国入世两周年,富人之富与穷人之穷一样让人咋舌。东部与西部,南边与北边不像是一个中国。在他108岁之际,中国社会科学院发布了《中国社会阶层报告》,中国社会被分为13个阶层。

     

    这已不是一个只有“工农兵”的社会了。

     

    要弄清毛醒来会做什么,要弄清他活着的时候都做过些什么。

     

    在毛生日之际,影院曾放映一部毛泽东的记录片《走近毛泽东》,其中有许多未曾公开过的录像镜头。但是这部片子唯独回避了毛泽东文革期间的所作所为。其中说了一句毛泽东对“四个伟大”的评价:“‘四个伟大’讨嫌”,而毛只对“伟大的导师”比较认可,并说毛心里一直想做一个教员。

     

    毛泽东一生重视宣传,仅仅因为一次会议被《人民日报》疏漏,而痛骂“书生办报”并以此将人民日报总编邓拓免职,可见其对口舌的控制是何等之严。

     

    在其“一句话顶一万句话”的时代,毛既认为“四个伟大”讨嫌而为何不将这个滑稽的帽子摘掉呢?

     

    这是认识毛泽东的一个窗口。这是一个狐狸利用了老虎还是老虎利用了狐狸的问题。

     

    毛泽东被封“四个伟大”不能说成是某些人的故意谄媚,也决非简单地民间造神。这是一次自上而下的形象宣传。

     

    毛一生重视民主,但一直找不到一条通向民主的道路。议会制度对于毛从来是一种兼具妥协与无效的斗争方式。在回答黄炎培如何走出“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历史怪圈时,毛自信地说,共产党已经找到了这条道路,那就是民主,让人民来监督共产党。建国后毛所倡导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不应简单地看做是引诱右派的作法,近来不断有人表示,毛在延安整风时曾说,建国以后,共产党的斗争对象主要就是民主人士了。但是毛所施行的“大鸣、大放、大字报”不能不说是一种调动底层民主力量的尝试。

     

    文革期间,毛一手打乱了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官僚体系,他试图尝试实现直接与社会底层的交流与互动。繁文缛节与官僚习气在兼具诗人气质与农民情怀的毛泽东看来荒唐而不可理喻。

     

    深受五四精神洗礼的毛泽东一直师从德先生与赛先生,毛倡导过当时最激进地改造中国的思想:汉字拼音化,将中国分成28块,联省自治等等。毛的一生都没有摆脱五四运动的影响,甚至可以说,至其老年孤独死去,毛都是一个坚定并且激进的五四青年,从文化上改造中国,彻底颠覆孔家店的影响是毛内心深处的动机。中国的百年破败与屈辱使与毛泽东同辈的一代青年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怀疑至死不改。

     

    毛在新中国建设上的毫无禁忌并非源于其个性中的无法无天,这位自称猴性与虎性兼备的天才领导者,在被苏联“十月革命一声炮响”惊醒之后,选择了与中国古代思想家“大同”梦想契合的共产主义为终身皈依。不过对共产主义的信仰源于毛内心深处富国强兵的渴望,共产主义首先是医治国难民疾的一副猛药,是实现自立于世界的阶梯,也是改造世界秩序的一道工具。

     

    民主与科学是五四时代两座巍峨的高塔。民主与科学先于共产主义在中国大地传扬,随着十月革命的隆隆炮声,一起融入了中国五四青年的血液,孙中山说:“社会主义有几百种,我不知道哪一种是真的!”但社会主义自此在中国生根发芽。

     

    民主与科学是中国传统文化中所不曾有的崭新思想,而共产主义则诞生在工业社会,闪烁着人类终极追求的光芒。

     

    他们如此夺目,被程朱理学阉割后的孔孟之道相较之下沉闷而迂腐。

     

    出身农家子弟的毛泽东,虽然“粪土当年万户候”却也有着徘徊在生存边缘,参加旧军阀部队依靠每月八块大洋糊口的不堪经历。

     

    对于旧体制下的中国,他没有丝毫留恋。

     

    毛在气质上更接近于美国,而疏离苏联。毛泽东与林彪二人最终分道扬镖与二人在中美关系上的分歧不无牵连。近来不少资料显示,抗日战争结束之后,毛曾有赴美会晤美国总统之愿,不过阴差阳错,毛泽东与美国总统的会晤被推迟到二十八年之后,毛的惋惜在其名作《别了,斯徒雷登!》一文中曾有体现,而其间两国之间曾有一场血肉模糊的错误的战争——朝鲜战争。

     

    民主制度经过西方国家二百多年的演变,已臻成熟,早已脱离政治理论,成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政治文明。它们渗透进社会的各个方面,权力制衡、法治公正、公司体制、社会福利等各个层次。毛对英美体制的认识也绝非空泛,其评论斯大林一生的所作作为时认为这不可能在英美这样的国家发生。

     

    几年前,国内公开出版的一本书《民主的先声》(现已被禁)中集中收录了解放战争时期,新华社及新华日报一系列的社会及评论员文章,其间对“民主”的呼唤真切而有力量,当时的共产党以“民主”之旗对抗国民党的党天下之实。共产党以当时之力量与表现符合一个标准的在野第一大党的称谓。

     

    只是毛对民主的认识不够具体,这一位出身封建社会与土壤的天才革命家跳不出自已认知的困囿。作为了个理想主义者与实用主义者的结合体,毛的一切行为都具有鲜明地指向性,一切手段必使国家强大,其一生看似是一个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但无论共产主义思想还是反修、反帝,联蒋抗日一切都是实用主义,对毛而言,如果不能让国家变得强大,不能达到自已的目标,一切都是虚言。

     

    民主制度也好,大民主运动也好,之于毛是手段而非目的。

     

    而如何评价毛对于国家的经济建设曾困挠着后人。他在国家经济建设上的表现曾是后人诟病毛时代的一个切口。

     

    不过正如美国学者莫里斯·迈斯纳所说“如果没有毛泽东时代发生的工业革命,与80年代一同出名的经济改革家们将找不到他们要改革的对象。”这并非虚言。无论今人对毛持何种评价,今天的当政者依然在以毛时代所确立的政治体制支撑着这个庞大的国家的运转,并以毛时代所确立的经济体制为标本,挥动手术刀,在打造一个更适应时下发展的远景。

     

    在毛的意识里的有着强烈的“不患寡,而患不均”的中国传统政治思想。毛在晚年致力于解决“均贫富”却没能解决物资匮乏的历史难题。一千多年前的王安石提出了自已的思想希望摒弃均贫富的平均主义方式,而是通过调动生产者积极性,财政支持小生产者的方式解决中国社会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社会现实。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通过国家干预和刺激等手段发展商品经济寻求社会财富增加的尝试,不过千年之后的毛泽东没有看到这一点,因为王安石最终失败了,毛的手段像一个农民领袖“分田,均贫富,”但他也无需遗憾,这被他的继任者邓小平所学习并应用。

     

    毛固然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但是在其实现理想的过程中,夹杂着人性中的丑恶一面。虽自诩兼具虎性与猴性,实际上是辩解自己的权谋伎俩。这位浸淫于中国历史而不自拔的老人在一定程度上续写了中国宫庭政治的残酷。

     

    这一切皆是源于毛泽东自己坚定地信仰吗?

     

    共产主义的信仰者共产党员常以纯洁性标榜自身的党性与原则,同历史上的众多强调一个“主”的宗教一样,其内部清洗骇人听闻,就今天某些自称纯正的社会主义国家所做的一切,如果马克思地下有知不知该做何反应。

     

    一个人的信仰应不应该是纯洁的,一个人是否应该坚定不移呢?

     

    西方人的信仰中强调人生而有罪,是谓原罪,所以有忏悔之说;马列主义同样强调人不是完美的,强调要“建设社会主义新人”。

     

    这本来也是一种现象,何以共产主义体制下的国家都陷在这样的不断自我否定的泥淖中不能自拔?

     

    就今天的社会而言,用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来区分社会形态已近似于一个伪命题。

     

    虽然邓对何为毛泽东思想做了取舍,“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被有意删除了,但是毛思想或曰毛主义是一个完整的体系,“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是毛一生中自认为最伟大的创造,也是毛不甘于朱元璋当了皇帝后脱离了自身阶级的历史循环,也是鲁迅式的自我解剖与改造国民性的现实实验。

     

    只是他失败了。

     

    不过,在文革之后的中国,在改革开放的中国,正是文革的十年动乱,农村的宗族势力,乡绅体制被彻底消灭,为日后中国的城镇化建设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自由劳动力;在城市,土地国有化为政府通过发展房地产业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资金。

     

    在毛时代,虽然只有一个神,但束缚在中国人身上的释道儒等各路神仙被打压,被贬低,传统对于中国人来说不再是一道绳索,商人并不再是士农工商的社会歧视人群,天不变道亦不变等顽固古训早已不属于中国人,文革之后的中国,在唯一的神毛泽东离世之后,一如初生的纯洁的婴儿,干净也没有负担,他自由地成长,在蛮荒天地里虽然跌跌撞撞但却勇猛地走来。

     

    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说,毛为其身后的改革提供了市场经济必须的自由劳动力,打倒孔家店,为改革彻底涤荡了束缚在中国传统精英阶层身上的厌恶商人、鄙视金钱的酸腐儒气。

     

    而改革开放初期,为中国提供需要的技术与资金的美国与日本,皆是在毛的后期亲自推动了双边关系的正常化,可以说改革开放初期相对稳定的国际环境是毛实现自我战略的一部分。

     

    无论这是否毛有意为之,还是间接促成,这在一定程度上都是毛泽东的遗产,并惠泽着这个国家的发展。

     

    改革开放三十年的中国,虽然看似正在远离毛泽东,但是却依然走不出他的阴影,不过中国的现实却与他所处的时代大相径庭。

     

    以此而论,如果毛在今天醒来,他不外乎两种选择,一种选择是回到井岗山再次揭竿而起,还有一种选择是他发现今天的现实已超出他所能解决的能力,于是重新躺回水晶棺。

     

    不过在这里,笔者也许大大屈解了毛泽东本人的意愿,他曾开玩笑似地对身边的人说:“我死后,大家要开个庆功会,就说今天是个胜利的大会,团结的大会,毛泽东死了,我们庆祝辩证法的胜利。”这话虽看不出毛已经不再留恋人间,却可看出他并不想死后醒来。以上文字权当是小人之心了。

     

    但是毛泽东依然是我们测量中国是否进步的一个标杆。

     

    以后我们如何认为中国是不是进步了呢?如果在毛泽东120周岁诞辰的时候能出现一部本土的《毛泽东在120周岁醒来》的影片,那是我们真正走向自由的标志。在艺术与政治合理分开的国度是一个自由的国度,这也是一个足够宽容的国家,它意味着真正的强大。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附注:原文写于毛泽东诞辰110周年前,但一直没有最终成文,几年下来已到毛泽东诞辰115周年之际。遂将原文标题《假如毛泽东在110周岁醒来》改为《假如毛泽东在今日醒来》,图片为在毛115周岁诞辰日,拜念毛泽东的国人,有激动者甚至跪伏在主席像前

    January 05

    刻骨2008

    有句话曰:人至贱则无敌。
    当秒针划过那一刻,2008成为历史之时,小心眼里已是微微泛波澜。
    2008年,注定成为一个标尺,测量着这个国家的进步与宽容度。
    2008始于灾难,兴于狂欢,结于人祸。南方冰雪灾害,天像异常;拉萨之乱,世界哗然;圣火走遍全球,一路风雨,一路荣光;汶川地震,八万生灵,魂归天国;奥运盛典,全民狂欢,豪奢天下;婴儿奶粉,毒害无穷;经济危机密布失业阴云,集体罢工此起彼伏,2008在结于异常寒冷的冬天之时,人们终于明白,2008是首鼠两端之年,虽然是新世纪以来时间最长的一年,但却是不利流年。
     
    但在这异常的2008,却是这个民族拥有最多集体记忆的一年。每个人的心里也有一个新的刻度,2008之前,亦或2008之后。
    一切的新的,好的,一切的落后的,不好的,都将有一个比较,都将在自我之中有个衡量。
    在这片帝国情结深厚的土地上,在这一年也出现了新的气象,新的空气,每个普通人都有了一扇门,通往世界也通往彼此,这扇门如此坚定,任任何人也无法关闭,也任任何人也无法封锁,这扇门就是网络。
    它让人与人之间消弥了差异,缩短了距离,也消灭了巩惧。
    它未必指引你走向自由,也未必指引你走向幸福,但它将一个虽不完美,但堪称完整;虽不善良但却正常的世界送到了我们每个人面前,我们有了更多的选择,我们可以独立判断,虽然这有时候本身是一种痛苦。
    互联网的出现,让每一个个体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有了价值,你也许是芸芸众生一员,但你个性的光辉一样可以闪耀整个世界。
    因为网络的出现,这个民族与国家的集体记忆才如此深刻,这一年才让人如此刻骨般铭记。
    在这一年,你也许感慨人世无常,感慨年华老去,但在感慨之外,我们每个人都体会了一道生活的快感,这种感觉有时我们称之为幸福,有时我们称之为幸运。
    人生是一件有意义的事吗?
    这太难回答了,在一日日的光阴里,在一日三餐的重复里,在皓首穷经的书房里,在唾沫横飞的争论里,之于死亡一切不过是虚幻的光影,可之于生活却又那么重要,不可一时或缺。
    因为一切之于生活,生活是最重要的!不管你选择了怎样的生活方式。
    2008刻在了骨子里,可生活还会走到不可预期的2009年里。
    未来不可预知是我们的幸运,因此我们才有期待。